早晨5:30住处的阿婆来叫起床，出去遛达、拍照片，早晨的阳光最是柔和。门口一个阿婆在烧水，老式的炉子、浓浓的浓烟，直捅捅的烟囱，半个人高。暖暖的阳光射穿过缥缈的烟，老人也变得那么虚幻，恍如隔世。街上只有提水和打扫的当地居民，从不知某处冒出，又忽然消失在某巷某院中，或是在两人宽的弄堂深处，矮小的身影，与建筑一色的小灰布衫，让人一时难辨眼前的情景是实景还是梦境。年轻人都搬到旁边的新房中了，只有一些做生意的白天过来，而这些老人，守着这些祖屋，或是居住或是打扫，给这个小镇减少了一份商业，增添了一份真实、一份生活的气息。

    快七点遇到七八个游客，也有几个是独行。彼此擦肩而过，目光相对的时候，浅浅的点一下头，再不多语。吃早餐，有名的豆花、馄饨、五芳斋的粽子。唯一的一张小桌坐满了，只有坐到桥边的石栏杆上，好几个这样的人，又成了一道风景。

        西塘不大，最主要的旅馆和饭馆都沿着一条长不过百米，宽不过十米的小河。河边的房子很矮，一色的灰。几个小支流边，就主要居住当地人。河尽头拐弯处有一送子桥，这桥由一墙分为两半，想生男走左，想生女走右。站在桥上，视野就很开阔了，就好似如果很大声说话，怕全城都能听到了，所以总是轻轻的。八月初，有一点热，但河边有风。于是坐在河边的送子桥上的阴凉处，看看随身带的书。

    头天下午的时候，坐在桥对岸的河边，听到桥上有女子唱戏，听戏的多为当地人，周围好安静，戏文听不懂，只是曲调和声音真是优美，那戏声又很有穿透力，远远就能听到。一边听戏，一边吃买来的荷叶包肉和各种糕，抑或只是呆呆望着远方，时常就忘了这戏声，只是偶尔回过神来才感觉到它的存在，也只发现又好似留声机上的旧唱片，而自己，正在三十年代的江南。之后的一天，又专门跑出屋一趟想听这戏，只是没有了，甚为可惜。

        来往的人不多，因为是周一，整个西塘似乎游客不过几十人，逛两圈就都面熟了。十一点多，热了，买一个小瓜，水，当地有名的粉蒸肉、荷叶包肉、粽子、饼子。。。。拿回住的地方吃睡看电视。

        四点半再出门，傍晚的阳光也很美。溜达。坐在河边看来往的零星的人，看天一点点变暗，看游人坐着船，看河边房子上一串串的灯一点点亮起来，看天上的云黑了天却还是亮蓝色。。。

        农家改成小饭馆，就在河边支几张桌子，菜很好吃。第一天吃了小螃蟹、豆皮包陷；第二天椒盐南瓜、烧小河鱼。天将将黑老板会给每桌点支小蜡烛，吃完吹吹风，就一直坐着，只是坐着。。。偶尔和老板聊几句天。

        说点背景。西塘是浙江北部的一个小镇，江南水乡，因为拍碟中碟三红火起来。之所以放弃乌镇、放弃周庄而选择这里，是觉得毕竟它开发较晚，应该没有那么商业化。周日中午到达，是估计这时人流应该像外涌了，周二早晨离开。选对时间，是最大的经验。两个夜，前后不过遇见几十人，让我很喜欢这份水边的宁静。

    在西塘两天，更多的时候就是溜达；住处的大叔很好，带着我跑很远去看五百多年的大银杏树；有粉刷匠的三四岁的儿子，浑身泥土的舔着冰棍，开心地望着镜头拍照，看着取景器中的自己呵呵直笑；荷叶包肉家的大婶，很开心地讲他家做的特色；。。。

    只是第二天晚些时候，心里忽然有一丝隐隐的急躁，我必须承认，当习惯了城市的生活，在这里一天会太短，没法静静的体会那份宁静，和宁静中的那份变化；两天觉得惬意；三天或更长的时候，没有家人、没有朋友、没有事情，心中就会有一份落落的空虚，开始怀念起一些什么。

    这一趟，如果不考虑朋友的因素，最喜欢的还是西塘。

    游欧洲还是一种奢侈，读着游记不能出行更是奢侈。余秋雨的游记又不同于游记，他记录的是由现象而反映出的对文化和历史的思考。我并不博学，所以很多事并不知道，看了才知道，原来有这么多故事。心中就隐隐有一种冲动，去看一看那些故事，看看罗马的伟大，看看巴塞罗那的流浪者大街，看看法国的庸散和浪漫，看看奥地利山间的花海，看看各色的古堡、教堂和酒窖，看看一尊尊雕塑的容颜。。。

    道路还长，早晚会去的，聊以自慰说，去之前，还需要一些积攒，需要一些积淀。有的书，看过了，心中痒痒的，不能挠，还要找个理由安慰自己，真是麻烦，没事应该少看，又忍不住要看。

    从暖烘烘的面包车中钻出，把肥大的衣服裹裹紧，刺骨的寒冷，酱紫色的夜，手表指在凌晨三点。然而抬头的一霎，呆掉了，漫天的星星，压过来，比在云南那几晚见过的夜空，还要美。密密麻麻的织满了天，所有星星就这样争先恐后钻出来，然而又有远近的层次感，那近的，就如夜空中的热气球，像随时都会降落在身边。据说天蝎座，是夜空中最美丽的，看了半天，却找不到悠悠的蝎子，因为每一颗与其它相连，都会幻化出奇妙的图案。

    连续开车17小时的韩师傅，累了，我们也跟着胆战心惊，飘飘的面包车颠簸在通往河北内蒙交界的路上，继续向坝上前行。

    凌晨五点钟，总算赶到拍日出的地方，38人一行，扛着一堆器材，喘呼呼的爬上那小山包。摄影，总算需要体力，可以激励自己。山顶上，早有二三十号人，支着架子，追逐太阳。其中很多人操着广东口音，在云南时，沿途遇到的十之四五是来自广东，还能将它归咎于地理相近，在这遥远的北京，就只能感叹那里户外和旅行的发达。而这几个广东人的吵我总是不喜欢，很大声地说着粤语，也能听懂过半，就划破这宁静，从漆黑讲到天明。

    在坝上三天，拍了三天日出，每天都4:20起床，套了五层衣服，在瑟瑟发抖中扛着脚架呼哧呼哧爬上那山包，静静的期盼。然而三天的日出都很勉强，总是天已大亮了，太阳才露出个脸来，只半分钟的时间，就又忽然升得很高，不管不顾。也没什么云，死白的天代替了蔚蓝，任由我在脑海中一遍遍想象，远山上形状美丽奇幻的云，在漆黑中被映得透红的美景。

    日出，需要耐性，也需要运气。

    日东而出，自西而落。第一日，呼就沉下去了，天却并不黑，第二日，没找到上山的路，因为每天拍日出日落的地方都不同，开着车拼命想要绕到山后，就好像太阳离我们就这一山之隔，绕过它，就能直直的面对阳光，但终究还是没赶上。其实，从照片上看，我分不清日出和日落，常常很像。

    听说今年来得晚了，节前坝上下了一场雪，叶子都落光了。只剩下白桦树，半秃的立在风中。不然看到的，会是遍地黄叶的另一番美。坝上的秋景有些特别，有时是一片白桦林，棵棵紧密，但更多的情况，在辽阔的浅草中，突然冒出一棵大树来，甚是孤单，就好像这里风太大，它那妈妈树的种子被风吹着飘到这里，让它孤零零的远离家人。

    初看坝上的时候，会觉得每处景色都是相同的，一样的黄绿、一样的树、一样的浅草、一样的起伏，然而拍到第二天，开始慢慢有点喜欢上它了，觉得每处都各有特色。而突然冒出了一点红，一片湖，一丝它色，一片羊群，也都会给人带来阵阵惊喜，像平淡中的一丝涟漪。

    在车上翻看了一本坝上画册，摄影师从92年起去过坝上多次，捕捉了很多动人的“决定性瞬间”。看到了坝上的四季，不少奇美之景，秋，自然与我们看到拍到的不同。现在的湖小了，草少了，坝上，被踩得太多。

    索性那国庆三天，竟然没看到什么游人，前后遇到不过五八十人，过半还是摄影的。所以要问人多不多，还真不好回答，可能是我们去的都是偏远的非景区，可能天有些冷要穿大衣，也可能这几天人本来就少。。。

    我们住在金莲花山庄，要说的是：老板的饭真的做得很好吃！和饭店有的一比，比一般旅游景点的香多了，导致吃饭也成了每日最快乐的事之一。烤羊更是精致。羊腿用烤的，烤完片掉表面一层最有味的，拿去再烤，如此反复；羊肉用炖的，烂而入味；剩下一些切片和骨头熬汤，却连淡淡的腥味都没有。每次吃烤羊都是过程，半腥半生难以下咽，只有这次，周到。  

    压轴要提的，自然是此行的同伴。

    领队说，要养成上车睡觉、下车拍照的好习惯。那一群勤奋的人，下车蜂拥的拍得很欢，上车却也不怎么睡，偶尔还会讨论技术和器材问题。大牛smarty讲他的一些片子，风景真是拍得很棒。同样的风景，看看别人拍的，发现每个人角度都不同，可以学到很多，颇受启发。尤其看到大一大二的竟是占大多数，很多刚进校一个月，不得不感慨生活越来越好，摄影越来越年轻化。自己也就成了新手。

    坝上一行，也让我中了毒，这种仅次于毒品之毒，镜头不够长，没有虑镜，胶片机也超好啊，莱卡莱卡。。。每个人都在中毒，同时又在投毒。然而我们大多数，都把器材看成一种固定资产，买来卖去，前后易手也损失不过千百元。当然，如果有钱的话，用摄影来烧，也是很容易的，但了解了就会知道，摄影，在走向平民化。

    5S同学，快五百里地，骑着摩托来玩，同一天又骑着回去，速度竟和我们差不多。背着帐篷睡袋随走随躺，带着小炉煮牛奶泡面，总是一次次缥缈的突然出现在我们周围，车上的人们都在讨论他的生活方式，说辞职就辞职，说去哪就去哪，记得前一阵他和我说过：如果想到第二天的生活是没有变化的，就会觉得非常可怕。。。这，也是一种生活方式吧。

    看到再黑再冷再困，都有很多人愿意早起跑出去，再麻烦，一看到美景也立马停车提着脚架跑很远。

    摄影，喜欢的人执著痴狂，千辛万苦；摄影，喜欢的人随意舒适，随走随拍。。。勤奋抑或懒散，不管是哪种方式，其实，摄影，兴趣也好，事业也罢，都给这样一群人带来快乐，都是各自的选择，只须各自去体味其中的幸福。体味过后，或拿来分享，或拿来回忆，或拿来鉴证，或拿来把玩，又有什么关系呢。